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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崗除夕

迎接新年的笑顏、互致吉祥的問候、熱鬧開心的氛圍,都仿佛瞬間般消失,整層辦公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那個充滿歡樂喜慶熱度的除夕時間節點,孤獨的感覺漸漸襲來。

那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第二個除夕的傍晚,當時春節假期不含大年三十。這年汛期湖北出現少有的內澇,被定為要命的雨發生在要命的時間,造成要命的危害年。那時防汛抗旱信息化尚在起步建設的階段,由此省防指加快了軍地聯合實施的信息化系統項目進程,因這個項目屬于跨年建設,需要安排春節期間安保值班,而我則因為年輕、家住院內,便承擔了值班首棒任務。

徘徊在走道上,我目送了落日熔金的夕陽、漸次隱去的淡彩晚霞。走進項目辦公室,一排臺式電腦已整齊上桌,大屏幕顯示組裝件散落在地,這里的電腦系統已經錄入和存儲了數十年間全省雨水工災情、洪水和灌溉重點調度預案、控制險情典型案例等方面的海量信息,那是敬畏自然、尊重規律心血和智慧的結晶,亦是信息化帶動防汛抗旱現代化的起步之作,更顯彌足珍貴。

承擔攻堅部隊高校十分重視項目開發,盡遣計算機方面的尉校教官精英。這些平素穿便裝工作的人員,這天卻是個個身著戎裝,佩戴軍銜來防辦作放假辭行,還專門依次向我行軍禮,將安保責任慎重相托。挺括整潔軍裝的威嚴、有力抬手莊重的軍禮,無一不彰顯著值崗除夕的沉甸甸分量和責任。

電話鈴聲響起,我來到值班室。打電話的是防辦的副總工,他安慰我,在這里工作加班加點和晝夜值班是常態,并囑咐說可以回家吃年飯,時間短點問題不大。

確實我工作的第一個汛期真沒有少加班,至于其后的二十多年間,為趕寫文字材料,經歷過的通宵達旦已難以數計,盡管如此,但心態往往比較平和,或許這種承受能力與那年的除夕值崗有關。大年三十是國人最看重的闔家團圓喜慶歡樂的節日,圍爐夜話訴衷腸,面向來年增能量,是數千年來農耕文明里深入國人骨髓的一種渴求,當因工作需要而沖破這道心理防線時,人的承載能力和境界便會隨之提升。在職業生涯里,每當通宵達旦最困頓時,常常會想起那個除夕的值崗,冥冥間會有一種動力油然而生,或許這種動力來自于那種曾經滄海何為水的情愫使然。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但與那年除夕值崗不無關系。

第二個電話是父親打來的,他是老水利,謹慎了一輩子,囑咐我不能離崗,年飯由家人送來。兩個事關年飯的電話,一個是從安保風險小概率的角度,一個是從杜絕這種小概率的角度,天平間我選擇了后者。

樓外的鞭炮聲,由稀疏而密集,那是家家戶戶年夜飯開席的喜慶時刻,也是一年最值得喜慶的時刻。妻子踏著鞭炮聲走進了值班室,在辦公桌上擺開了年夜飯:土雞燉湯、排骨煨藕、魚肉元子、洪山菜薹、瘦肉餃子等一眾湖北特色年夜飯的主要菜肴。與家宴相比,受保溫盒子的容量所限,菜品雖少,但盡出一鍋,樣樣勁道可口。隨著這些菜肴熱氣的升騰與彌漫,值班室里即刻由冷清而溫暖,也驅散了心里的一絲孤獨。多少年過去了,每逢除夕,我都會想起那次值崗夜在值班室與妻子一道共享和經歷的溫馨年夜飯。

飯畢,按照與妻子的約定,晚八時我站在值班室眺望窗外,如洗的夜空,明月高懸,繁星點點與院內家家燈火,升騰的煙花上下輝映。于視線數十米開外,清晰地看見年邁的父母親、妻子帶著剛上小學的兒子,燃響鞭炮、點亮煙花。

那夜,震耳欲聾的爆竹聲、繁花似錦的夜空里有我們家鞭響的合鳴聲和閃耀煙花的一抹亮色,雖然隔著空間,但我的心已隨著家人們一道歡呼著、喜慶著,大家共同期盼抖落灰塵舊歲辭,迎接新年歡樂來。

文章作者:孫又欣責任編輯:梁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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